具茨山探源|具茨山巖畫發現的意義與黃帝文化帶來的啟示

2022-07-23 08:10:27 來源:新鄭發布

具茨山巖畫發現的意義與

黃帝文化帶來的啟示

李學勤

很榮幸今天有這樣一個機會,使我能夠到這里向大家學習、請教。正如大家知道的,我們的黃帝文化國際論壇現在是第三屆了,過去的兩屆已經博得了盛大的榮譽,已經成為海內外眾所共知的盛大典禮,我想在這方面,我們第三屆黃帝文化國際論壇將會有一個全新的面貌。

這個全新的面貌,很重要的一個方面是考古學上的一個重大發現,就是大家都已經知道的具茨山巖畫的發現,這個發現意義非常重大。我個人對這方面體驗不深,特別是我自己還沒有機會到具茨山考察,但我希望很快就能親至實地。根據我個人的所知所能,想對這次發現的重要意義,以及黃帝文化給我們什么樣的啟示這兩個問題,及我的一些想法向各位請教。不妥的或者錯誤的地方,請大家批評。

具茨山巖畫的發現和確認是一個具有重要意義的發現,因為它對下面三個問題都給我們帶來新的啟示。

第一個問題是此次發現關系到中國遠古文明的萌芽、起源的探索,將給我們帶來新的啟發。我們的文明是怎么從遠古的、沒有文明的原始狀態進入了文明狀態,這個發現會帶給我們一些新的看法。

第二個問題是此次發現為處在中國文明起源過程里特殊地位的中原地區帶來了新的發現。中原地區自古以來就是中華文明的搖籃,這個地區在中國文明的起源方面起著怎樣的作用?居于怎樣的位置?在這個問題上將給我們帶來新的線索。

第三個問題是位居中原地區中心的新鄭,對這個地區的歷史考古研究也給我們帶來了全新的看法。我們過去想象不到的這樣一個發現,對于我們這個地區、對于整個中原地區又處在什么樣的位置,此次發現也給我們帶來了一些新的光明和線索。

巖畫在考古發現里面很重要,屬于過去沒有得到我們充分注意的門類。巖畫在中國分布非常普遍,數量相當繁多,可長期以來沒有得到充分的注意。盡管在古書里面很早就有了記載,而且是相當早。在早些時候,我談到清朝著名學者阮元編的《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這本書主要是講青銅器銘文,但書里面有一個內容叫紅崖石刻,紅崖石刻就是巖畫,它現在還存在,在貴州省的安順縣。當時中國學者雖然看到了令人驚奇的巖畫,可是并不能認識巖畫的性質,認為這是商王武丁伐鬼方的記功碑。它不但是史前時期的巖畫,而且是非常重要的巖畫,可是當時沒有得到大家充分注意。很長一段時期,我們中國的巖畫不受重視,甚至在世界上有人認為中國沒有巖畫。

在八十年代初,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巖畫研究委員會中有一位專家在外國的刊物上寫了一篇文章,介紹全世界巖畫的分布。他還畫了一張圖——什么地方發現巖畫,就在地圖上加了一個點。其中在亞洲部分,可以看到在中國的周圍都有很多的巖畫,北面的蘇聯、蒙古等地,南面的印度、巴基斯坦等環繞中國的地方,點非常密集,可中國在這張地圖上是空白的。這個事件引起了中國學者的不滿,有一位著名的巖畫專家陳兆復先生當時給聯合國這個委員會寫了一封信,表示我們中國不但有巖畫,并且已經發現了數百處巖畫遺址。陳兆復先生的這封信得到了國際學者的重視,后來陳先生同他們合作,不但考察了世界各地的巖畫遺跡,也陪同外國的專家到中國來考察中國的巖畫。

陳先生在巖畫研究方面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他寫的幾本書,在八十到九十年代出版,有《中國巖畫發現史》《外國巖畫發現史》等。在《中國巖畫發現史》中有聯合國巖畫著名專家寫的序,里面還特意提到過去外國人一直認為中國沒有巖畫,直至陳兆復提出抗議后,才知道中國確實有非常豐富而且非常重要的巖畫。

我們看陳兆復先生寫的《中國巖畫發現史》的目錄,當時陳先生把中國的巖畫分成了六個地區:第一是東北、內蒙古地區;第二寧夏、甘肅、青海地區;第三新疆地區;第四西藏地區;第五西南地區;第六東南沿海地區包括香港、澳門和臺灣。其中就是沒有中原,特別是河南。這說明在很長一個時期里大家都認為中原沒有巖畫,巖畫都是在周圍少數民族地區產生的。后來我通過一些報道,到個別地區親自看過一點,但是從來沒有想到在中原最核心的地區——新鄭具茨山地區,有如此密集、古老、內容豐富的巖畫,完全出乎想象。

中國過去發現的上千處巖畫,都不能和具茨山巖畫的發現相比擬,它完全不一樣。因為我們是在中原最核心地區發現了這樣的巖畫,引起學術界特別的注意。不是說過去我們發現1000種,這不過是1001種,這個地區像這樣密集的巖畫過去沒有過,因此這個發現是重大的發現。

考古學上的一次發現,能改變我們對一段歷史或者一個地區、一個民族歷史文化的認識,這才是真正地重大發現。具茨山巖畫的發現確實改變了我們對歷史的認識,而且今后的研究還會繼續改變這種認識。

具茨山巖畫不僅在具茨山范圍內而且延伸到新鄭以外,整個相連的群山之中都有這樣豐富的巖畫,證明了我們過去太低估我們的祖先、先人的智慧和能力了。過去我們總以為幾千年以前,甚至上萬年以前我們的祖先跟猴子也差不多,茹毛飲血,渾渾噩噩。其實不是這樣,我們人類的文明有一個漫長的發展過程,我們中華民族的祖先是非常聰明的、非常有能力的,我們不能低估我們祖先的智慧和能力。

具茨山巖畫據稱可早到距今八千年,那時我們的先人已經脫離自然界和動物界,逐漸地走向文明,即使那時文明的萌芽離真正文明的門檻還很遠,可是這個進步已經開始、已經起步。這是人類進化的結果,是人類逐步擺脫自然界、動物那種狀態,而且與之相對立,利用自然。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這種巖畫就有它的特別意義。

巖畫不只中國有,它是整個人類發展過程中智慧、能力包括藝術感的具體表現,這些是動物所沒有的。動物不能夠反省,不能夠做藝術創造。人類有這樣的能力,而且能夠把它表達出來。在當時的條件下創造出種種巖畫,從全世界的考古發現來說,可以上溯到上萬年以前。

在美術史上能看到在法國、西班牙地區一些洞穴里面畫的牦牛、用箭射很大的動物等等巖畫。洞穴是完全黑暗的,在沒有光的情況之下,用礦物畫成今天看起來很有美術價值的畫,這是多么了不起的創造!類似的巖畫,我們中國將來也有可能發現。就拿具茨山來說,做成的點陣、做成的棋盤格那樣的圖案,讓人懷疑這是不是下圍棋、下象棋的?利用當時的木器、石器是怎么做的?這是我們想象不到、了不起的智慧。我常常說,不能夠低估我們的先人,而且我們今天個體的能力可能還不如先人。

請允許我在這里給大家講一個比喻。過去我在英國的時候,常常有機會渡過英吉利海峽,那時候沒有像現在“歐洲之星”這樣的車。過海的時候我一定要買張報紙,報紙上刊登著當天的海峽風浪情況。如果浪大,大家害怕,就不過了。船是英國人發明的氣墊船,非常大,甚至還有咖啡館,就是這樣子一個現代化的設備,我們這些現代人坐在里面,只要有點風浪就不敢上甲板,就覺得上去受不了。可是三四千年以前,當時的人類就用一個獨木舟渡過這個海峽。這個海峽在地質上沒有改變,因此,三千年以前的人類敢渡過這個海峽,可我們就沒有這個勇氣。所以當我們看到這樣偉大的巖畫創造,應該對我們的祖先有一種尊敬。黃帝就是我們祖先的象征,我們對他應該有一種尊敬之感。當時在物質條件遠遠不如今天的情況下,黃帝那時候哪有這么大的會場?哪有這樣的照明?他要發號施令的話恐怕只有在曠野了。但是,他能夠做到的事我們做不到。所以對祖先的智慧、能力和他的藝術感不可低估,這一點我覺得是特別要說的。

巖畫跟文明有什么關系?我們認為大有關系。為什么大有關系?我們說什么是文明?怎么樣才叫做文明?我想大家都知道,文明和文化,這兩個詞雖然都是中國古代就有的詞,可是實際上它是翻譯現代的名詞,這兩個詞在英文里完全不一樣。人類只要能夠有所作為,能夠使用工具,有一些人造東西的時候,就是有一種文化。比如北京人、元謀人他們都會制造一些工具,甚至北京人還能用火,這是有文化,但不是文明。

什么叫文明?特別在考古學上,我們判斷一種文物遺跡是否屬于文明?屬于怎么樣的文明?當時的社會是不是有文明?現在流行的有四大判斷標準、四個因素:

第一是要有城市。從國際上流行標準來說,城市應該能夠容納5000人居住,出現這樣的城市就是文明。第二是文字,有文字就是文明,沒有文字只能說是原始、野蠻的狀態。第三個是大型的禮儀性的建筑,就是這個建筑物是禮儀性的,而不是為了一般生活需要。在埃及,看到金字塔就知道一定是文明。為什么?它不過就是當時埃及法老的一個墳墓,一個人才有多大?在地下保存好一個單人床大的墓就夠了,為什么做那么大的金字塔?那是禮儀性的,代表了社會階層的存在,動用了上萬的人力,用多長的時間才建成這個金字塔,所以這是文明的社會。我們到安陽,看到安陽的1001號大墓有四個大的墓道,中間墓室有八個方向,都有守衛的殉葬人。要埋葬一個人為什么這樣?因為那是商朝的王。復雜的禮儀性建筑也是一個標志。這三條標志是國際考古學上古文明的標準。

這三個標準在七十年代的時候逐漸流傳到中國來。中國的考古學家,也有日本的考古學家,認為這三條標準不夠,又加了一條要有金屬工具,現在一般的考古學家都使用這四個標準。這四個標準從哪兒來?前面的三個標準在國際上流行那是在六十年代,當時在美國芝加哥大學開過一個討論古代兩河流域的會,有一位學者叫克拉克洪,他的論文就提出了這三條標準。后來有一位英國劍橋大學的丹尼爾,寫了一本書叫《最初的文明》,副標題是文明起源的考古學。這本書學術性很強,也很通俗,寫得很好,在英語世界里面可以說是所有學考古學、古代歷史的人必讀的,只是我們中國還沒有翻譯過來。他認為三條標準不一定必須有三條,有兩條就夠文明的標準。我說,這三個標準、四個標準的提法,主要是從國外的考古學實踐中得來的,他們沒有充分考慮到我們中國的實際情況。我們中國有這么大的國土、這么久遠的歷史,是世界上唯一一個遠古文明能夠綿延不絕傳下來的國家。那么,我們的文明是怎么樣發展起來的?難道不能有我們自己的標準嗎?這個還需要學術界更多地探討。

即使按照像克拉克洪和丹尼爾,美國、英國相當權威的考古學家的標準,我們中國有些考古學文化也符合文明的標準。可是今天我們還有很多人不敢說,比如良渚文化,不敢說是文明,說是文明的曙光。究竟曙光算不算文明?還有人說良渚文化在文明的門檻上,既不算里面也不算外面,這都是模棱兩可的。可是按照丹尼爾的說法,肯定是算的,有那么大的良渚古城,怎么能不算呢?那么大的古城,生產那么多的玉器,有那么多的大墓,還有祭壇這樣復雜的禮儀性建筑,還有很多刻畫符號在陶器上、玉器上,可以認為是原始文字,難道還不算文明嗎?難道中國不能夠有比外國還早一點的文明嗎?

我們中國的學術界應該有更多的討論。文明里面最重要的一項應該是文字。要知道現在全世界最前沿的科學不是信息科學而是認知科學,是研究我們自己的腦和對世界認知的科學。這門科學在世界發展非常迅速,近20年來已經有席卷全球之勢。從認知角度來看,就可以看到文字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發明。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沒有文字,我們任何的思想、創造,在空間上、時間上都根本不可能積累和傳播,很快就會失傳,以致沒有任何的文明存在,所以文字是文明最根本的一個基礎。巖畫在一定意義上跟文字的起源有關,現在全世界都認識到,文字的起源一定是從非文字領域,從一些陶器、石器以及像巖畫這樣的符號演化出來的。古埃及文字的前身,從古埃及學來看,不是在埃及三角洲地區,而是在埃及三角洲往上,在阿斯旺水壩的南面,在那里發現了不少非常早的陶器符號。要向大家說明,上古時期有意刻畫的、可能與文字有關的刻畫符號,在全世界出現的地點并不多,其中一個就是我們的裴李崗文化。大家知道裴李崗就在新鄭,有人建議要建立一個裴李崗文化博物館,我舉雙手贊成。因為裴李崗文化不僅是我們農業的起源,還給我們提供了符號——在舞陽賈湖龜甲與石器上的符號。我特別要提醒大家,這種符號是全世界最早的,因為它出現在公元前6000多年,迄今已經8000年以上了。

這并不是我個人的意見,我們曾經和中國科技大學還有外國的學者,一起合作寫過一篇專門論文,在英國的《古代》上發表了。這是最古老的,能夠和它相比的只有在米索不達米亞發掘的陶籌符號。要特別提出,在一些石器和龜甲上的符號,它的形狀在某些點上非常類似我們的具茨山巖畫。比如像今天寫“日”字一樣,他就是畫了一個方格,這種符號在具茨山就遇到過。有些是拐彎的線條,它的特點就是不那么的象形。現在我們有一個誤解,認為文字一定是從象形而來,這種觀點非常普遍。但是,這個看法在國內和國際上已經逐漸地被弱化,被否定,因為考古學證明不是這樣。

大家可能記得關于中國文字起源的探索,最早是在建國初期的半坡發掘。在西安的半坡發現很多仰韶文化的陶器,上面有刻畫符號,這些刻畫符號就是一些線條。1960年出版的半坡考古發掘報告就說這有可能和文字有些關系。后來真正認為這是文字的有兩位先生,在臺灣的學者李孝定先生是其中的一位,1969年他在新加坡寫了一篇論文,明確地說仰韶符號是文字。另一位是郭沫若先生,1972年他在《考古學報》上發表了一篇文章《中國古文字辯證的發展》,主張半坡符號是文字,并特別指出中國的文字不是起源于象形,而是起源于指事,就是刻畫的線條狀的。后來有人反對,像香港的楊建芳先生,說中國也有指事,也有象形,但是指出文字的起源不是單純地從圖畫象形,這完全符合近年國際上對于文字起源的理解。大家知道文字起源于圖畫,這是外國的學說,中國并不這樣說。中國《說文解字》把文字起源聯系到伏羲畫卦,就不是從圖畫象形開始的。從圖畫上開始這種理論是由歐洲興起,特別是到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戈爾博寫了一本書《什么叫文字》(又名《文字概論》),非常流行,它代表了圖畫起源說。

圖畫起源說在近年已經被專門研究文字的女學者白斯拉托否定。她做了20年的研究,專門研究楔形文字的起源,完全是從考古學出發,證明文字不是從圖畫起源,而是從一些線條的東西起源,于是就打破了圖畫說。其實白斯拉托的這本書是1992年出版,遠遠晚于李孝定和郭沫若。當然這都是文字學、考古學的學說,需要我們進行研究,不一定都正確。

但是無論如何,我們可以看到我們具茨山的巖畫,以及裴李崗文化的公元前6000多年的刻畫符號,和我們中國文明的起源有重大關系。具茨山的文化跨度是這么長,它不可能是在很短的時間造的。幾千處,每一個都那么難做,怎么可能呢?我們尊敬的周昆叔教授,通過他的研究論證了被黃土層掩蓋的、疊壓的巖畫,將來還會有更多的研究,這些研究一定會使我們進一步看到,巖畫即使不是直接演化成為文字,至少也是和文字一樣,是我們的先人智慧和能力的具體表現。

黃帝是司馬遷著的《史記》中《五帝本紀》里的開端。司馬遷《史記》以《本紀》為首,《本紀》以《五帝本紀》為首,《五帝本紀》以炎、黃為首。為什么以炎、黃為首?司馬遷的知識很豐富,像《莊子》里面講的炎帝以前的族氏等,司馬遷當然知道。可是他為什么要從黃帝開始?這一點其實讀一下《五帝本紀》就很清楚。現在不管是在新鄭,還是陜西,都可以看到黃帝被稱為“人文初祖”,因為黃帝在古史傳說中最根本的一個特點,就是他的文明。黃帝德澤天下,他做車,被稱為軒轅氏,軒轅這兩個字就跟車有直接的關系。我們說中國古代文明的許多因素,甚至后來制度中的很多因素的起源都可以從傳說上追溯到黃帝這里。黃帝代表的是中華文明的萌芽形成時期,所以叫他“人文初祖”。人文就是文明,所以黃帝所代表的就是我們祖先的智慧和能力的結晶。

這里面就帶著一個問題,今天我們在這里談黃帝文化,我們怎么看待黃帝?過去曾經有一個時期,認為炎、黃這類的傳說統統是神話,是不需要作為歷史來考慮的,有些學者就是持這種主張。他們認為,夏代以前的歷史沒法研究,文獻上的傳說不值得考慮,甚至有人說夏代也不存在,現在外國還有學者認為夏代就是一個神話傳說。甚至有人說過,夏代是在商朝的歷史上編出來的。商朝不能否認,因為有甲骨文,甲骨文的記載是無可否認的。甚至有些人連商代前期也不贊成,干脆就從甲骨文算起,說甲骨文以前不過是傳說。

我曾經推薦過兩位學者在1943年出的兩本書。一位學者是徐旭生先生,他是北平研究院著名的考古學者,后來,一直到他過世都在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他在那一年出了一本題為《中國古史的傳說時代》的書,后來又跟蘇秉琦先生合寫了論文。這本書就說明了中國古史傳說是有歷史背景的。同時在延安解放區,也有一位著名的考古學家河南人尹達先生。他在那一年也出了一本書,叫《中國新石器時代》,這本書里面特別討論了傳說的重要性。都在1943年,兩人出版的書都強調了古史傳說的意義。

所以我們黃帝文化的研究,是在繼承前輩學者的基礎上前進發展。公元前841年以后是有公認的紀年,這是《史記》里面的《十二諸侯年表》開始的時間,已經是歷史時期了,因為文獻很多我們可以研究。往前,就是共和以前到商代后期,我們也有一些文獻,特別是有甲骨文、金文,可以結合起來研究。再往前,夏代到商代前期,我們沒有發現像甲骨文這樣的東西,但是文獻還是有一些輪廓的。再往前就是五帝時期,那是古史和傳說混而不分的時期,我們要把里面神話的色彩分析出去。這一點不只我們中國如此,全世界也都是如此。很多人讀過《荷馬史詩》,史詩里面描寫的特洛伊戰爭,它確實存在的。過去歐洲也有很多人認為完全是神話,沒有這回事的。德國有一個著名的考古學家亨利·施里曼,那時他還是一個小孩,聽大人講《荷馬史詩》,他認為這些可能是真的,為什么不是真的呢?當時很多人就笑他,說你小孩子不懂事,不懂科學,這些都是神話,都是假的。他不相信,于是就下決心,說我長大了要發掘特洛伊。起初他沒有錢,后來做了商人成為了一個著名的企業家,成為一個百萬富翁。這時候他把企業活動停止,開始做考古發掘。這個時期他學了20來種語言,在歐洲旅行的時候到哪個國家,他的日記就用哪種文字寫。他學了古希臘文,娶了希臘人做妻子,然后就把特洛伊發掘出來了,這就是世界考古學史上著名的特洛伊發掘。這個故事很值得我們借鑒。

今天我們要更多地依靠考古發現,更好地認識我們先民的歷史。具茨山巖畫的發現,是我們對中國遠古文化的一個認識機會。我非常高興地看到這次論壇的標題是“信心創新復興”,我相信我們在座的各位一定會充滿信心,繼續創新,使我們祖國的文化得到更快的振興!

我也確信,通過具茨山巖畫的發現,以及今后更多、更豐富的發現,會有越來越多的中外人士到新鄭、到具茨山來。因為這個地方是中華文明、黃帝文化的中心和發源地,這一定能為新鄭、為鄭州、為河南帶來新的進步和繁榮。

我講的有很多不對的地方,請大家指正。謝謝!

文章摘自光明日報出版社《文明圣典》

作者簡介:李學勤,著名歷史學家、清華大學教授、中國先秦史學會名譽會長,夏商周斷代工程專家組組長、首席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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